我与知事坐出租

前不久,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本拉面馆,我第一时间便前去店里一饱口福。熟悉的味道、相似的场景,不由勾起我当年在日本吃拉面的一段趣事。

 

2013年,我率代表团前往日本交流访问,接待我们的是时任某县知事。她是中国的老朋友,自2006年当选后已连任两届,在当地颇有名望。她也曾是日本某大学教授,尽管已六十岁出头,依然风姿绰约、温文尔雅,待人接物彬彬有礼、知性大方。

 

日本的知事,即为都、道、府、县行政区的首长。其实,与拉面一样,知事这一名称也是从中国传到日本的。

 

期间,代表团一行受到了热情接待。当忙完所有公务活动后,我兴致勃勃地向知事提出一个请求:能否安排晚上去街头吃一碗当地拉面。我对日本拉面素有好感。每次造访日本,都要找寻当地知名的拉面馆吃上一两回。日本的拉面,精华在汤料。其用肉骨长时间熬制而成的汤料香浓不腻,伴着劲道十足的拉面,一口下去,令人回味无穷。

 

“我们县的拉面是全日本最好的,保证你吃了还想吃。”听闻我的这一请求,知事喜出望外,非要亲自陪我们一同前往。

 

 

晚上,回家换了便装的知事坐车来宾馆接我们。直到下车看见她掏出手包付钱给司机时,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坐的是一辆出租车。

 

下车后,知事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走进了一家拉面馆。这家店铺面虽小,但人声鼎沸、生意火爆,一看便知是当地的“老字号”。对于知事,店里的伙计们并不陌生。店家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专门安排包间,进行特别的服务。只是伙计们迎客的声音叫得更响亮、更勤快些。互相点头打招呼后,我们便在预留的餐位前席地而坐。不一会儿,热腾腾、香喷喷的拉面端了上来,知事一边吃,一边连连问我味道如何。听到我连声说“不错、不错”,她笑靥如花,高兴之情溢于言表。欢声笑语间,一碗拉面拉近了两地人之间的友谊。

 

离开小店时,两辆出租车准时而至。我暗自担心,倘若她让我们自己打车回去,我随身没带日元零钱。好在知事让随行工作人员把我们送回宾馆,我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。“白天还用高档汽车接待我们,晚上便拿出租车‘打发’我们。”这一反差,让代表团一些随行成员有些不解。一位日本翻译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,连忙解释:当地政府有严格规定,只有公务活动才可以动用政府公车。今晚是知事与你们之间的个人友谊,属于私人“请客”,所以连她本人都不能坐公车,吃拉面、坐出租的费用(当然不贵)也都是她自己支付的。听了翻译的话,我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心生感慨。

 

这样的经历,在我出访活动中并不是第一次遇见。2000年,我随某市代表团访问丹麦第二大城市奥胡斯市。当我们在一家小店吃饭时,该市市长开着一辆又小又旧的车子前来赴约。席间,这位市长与我们谈笑风生,有顾客似乎知道他的身份,但也只是点点头打招呼而已。临别时,他起身送别,脚刚迈出店门,便被服务生叫住结账。与店家解释了老半天后,这位市长才得以把我们送上车。

 

1996年在法国考察时,某世界知名啤酒公司的一位副总裁宴请了我们。这位女士当晚独自乘坐出租车来到饭店。当时我还在县里工作,想到我们不少乡镇长都有“专车”,便好奇地问其缘由。她笑着回答:“公司除了总裁有专车,其他人都没有。平时有公事可以叫公司专车,但这会儿已是晚上,司机们都下班了。”我没想到,堂堂国际知名企业的副总裁,竟是如此“寒酸”。后来我才知道,该啤酒公司其实并不是一家私人企业,当年公司的创始人把全部资产托付给了基金会,目前它是一家由社会基金管理的企业,每年公司都会拿出部分利润用于社会慈善事业。

 

 

记得当年下乡务农时,我被选调到了一个县团级单位的机关工作。每天中午,老干部和我们这些小年轻一样,都在食堂吃“大锅饭”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聊,虽伙食一般,但也其乐融融。每次下乡走访,大家出行基本靠走,晴天一身灰、雨天一脚泥,碰到恶劣天气走不回去,便干脆在老乡家里借宿一晚。

 

改革开放的东风让国家迎来了经济发展的春天。随着物质条件逐步改善,生活水平不断提高,许多政府机关部门也开始逐步配备公务用车。虽提高了下基层的工作效率,但久而久之,公车的规模越来越大、档次越来越高,使用的权限和范围越来越广,“公车私用”也成了普遍现象。过去一个时期里,干部队伍中的一些人在接待外商和国际友人时,往往以为讲排场、摆阔气,才是热情、友好;出门没有“四个轮子”,就不想下基层,干事情也提不起劲头。

 

如今,“八项规定”、反对“四风”的大环境下,公车滥用等问题正在得到治理。当然,也有人担心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,导致干部“不作为”。但想明白了,就知道这是现代服务型政府进步的必然趋势。作为人民的公仆,政府公务人员的每一次公务行为、每一笔公务开支,本就应该受到严格监管,接受群众监督。中央抓“八项规定”,为什么从这些具体事情抓起,并且持之以恒、坚持不懈?就是顺应了民心民意和执政理念。只有当大家都“习惯成自然”时,一些领导坐地铁、逛超市的事例,也就不会被新闻媒体作为亲民之举而大肆报道了。

 

这两天,听说附近的这家日本拉面馆生意已日渐火爆。我想,在空暇时光,卸下工作压力,免去繁文缛节,或带家中老幼、或约三五好友,进店点上几个小菜,吃上一碗拉面,自由自在地叙叙天伦、唠唠嗑,让生活多些随意与自在,亦是一大乐事。


本文编辑:伍斌 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:雍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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